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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中的老屋
发表日期:2005/5/11 12:13:00 出处:点燃寂香 作者:湘西妹子 发布人:tuzijaja 已被访问 146
其实灵魂之神它夜夜造访,不经意,就会透露你流离失所的全部经验

_____题记

 

 

历经三十年花开花落,体验无数世事沧桑,忽然觉得每一个人不过是人世这片大池塘中以匹漂萍而已.

 

三岁父母“下放”到叫楠竹岗的山村,那里有几间三叔从祖居迁徙而来的老屋,总以为那就是故乡了。稍谙世事,每每跟在收割的人群后捡“屁股穗儿”都被村长呵斥,便知道只是暂居乡村,楠竹岗也只是人生的一个驿站。几年后回城做了“城市贫民”,累遭世人轻贱和白眼,遂渐意识到自己同样不属于城市。自此十分痛恨那些鄙俗市侩般诡计多端,而学识修养与城市难以等同的“街上人。更多的时候,灵魂漂泊在城市和乡村的边缘,这就是我处世与人格迥乎城市贵族的背景。

 

二十岁对母亲回乡,白沙黄浪的珠江入海口,商业重镇虎门的一个小鱼村里,有以幢被火红的攀枝掩隐的青砖老屋,便是我“妗父“守望了一生的海边陈家老宅.听母亲用客家话与渔家女出生的“妗母”唠家常,如同听哑语,怯怯乡情止于心间,难以交流,一种被隔离的伤感轩然汹涌周遭。甚至忍不住老去纠缠兴头上的母亲:妈呵妈,我是哪里人?母亲沉浸在欢愉中,那流于筋骨中清醒的血缘意识傲然凸现:你们是姚家边的。一脚被“踢”回千里,青春善感的我面对“外婆的海”禁不住泪水涟涟。眼见得海水沙滩绿蕉红荔乌蓬船儿。夕阳中的渔港和黄昏渔村巷陌中散漫抒情的木屐脆响,构成了母亲如此美满的乡情,女儿怎地不妒意油然。于是开始潜心追溯那早已消遁而又总是牵魂绕梦地姚家边。

   

    姚家边是我们老姚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。父亲儿时,姚家边老屋里人丁最兴旺。总有百十口族人住在白墙青瓦翘檐欲飞的深宅大院里,伯叔弟兄亲如手足,妯娌姑嫂和睦无间,四世同堂亲情融融,一派安居乐业地太平人家景象。后来因兴修水利,本家人各奔东西,守不住老屋地父亲,一直漂泊在外。等到回乡时,姚家边已变成了一洼绿水。每次路过水库,父亲都情难自禁的忆起儿时老屋中那难舍的繁华,那浓重地怀旧情绪一直深深地影响着我。

 

一位皓发老妪指着身后的老屋,忆起从前出嫁的情形:我那一年回来……多么令人心目潮动的谴词!女人的老屋,注定不在本家,而在某一冥定的人家,所以历来女子出嫁雅称于归,这其中包含了女人多少无奈的温馨哩。唯原上苍不要走眼,使女子错嫁。

 

有段日子,常随树青回老家,据说这座大院从前也有几十口,溜光地石槛闪着青辉.寂穆如古墓地堂屋因年深日久,柱梁业已倾斜,厢屋的楼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,一如空谷绝响。树青说:“别怕,这是在老家。”然而在这样破败不堪的老屋中,却深藏着一座精伦美妙的神龛,真是我始料未及的。望着小巧的香炉中尚有不算陈旧的香灰,我想一定有谁偷偷祈祷过什么,这老屋的幽暗里也一定还藏着许多故事。当长辈庄严地宣布,神龛有一半属于我时,我便心跳如鼓,从此对这座古的老屋喋血深爱并骤富拥有感。想必这种拥有就是拥有“生命来时之所,灵魂归依之地”了。而树青,似更注重“体面的人生”,于另外的人我的拥有,分文不值。

 

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,老屋訇然坍塌,属于我的那一半神龛也被埋在废墟中了。

 

昨日大雨将乡村洗刷得无比浏亮,来到楠竹村岗拜谒风中的老屋.屋旁的荷塘依旧,塘边的棕树依旧,而老屋的门前已是荒草萋萋,疯长着时空漠漠的哀痛.在满是楠竹的后山,有我慈怀的祖母和十九花季的堂妹于冷冷流淌的泉畔安眠。风中的我,思绪与裙袂一起翻飞,在一边感激老屋二十多年的忠诚的当儿也同样觉出了地域的悲哀.

    许多事,到了揭晓时才知道并无甚结局。我想说,一切事物的缘由,会在某个时刻奇迹般的凸显。不知往下的递嬗会加深我的乡情。心中的老屋,是任何重锉都打磨不掉的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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